祭魉

除了自渡,他人爱莫能助。
自留地。

『编舟记』

几位优秀的编辑凭着一腔对于语言的热爱,耗费十五年的时间去编辑了一部辞典。
男主角马缔光是能够耐得住寂寞,坐得住的人,同时也对于自己投身的行业充满热情,心中有一团火久久地燃烧着,未曾熄灭。而松本老师更是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编纂辞典的事业,只可惜等待了十五年,却没能撑过最后一个月。
他们所从事的行业并不能带来高收入,也并不有趣,在外行人眼里看来甚至是枯燥的。但这些枯燥的事情,总得有人来做。幸运的是他们自己能够找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所处的位置,乐此不疲地工作、生活。
真的是靠爱发电。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翻译的缘故,感觉小说的遣词造句算不上多么优秀,不过也已经能够流畅平缓地把这个慢节奏的故事讲明白。
最后,希望我自己在未来也能找到那个让我愿意为之燃烧一生的事业,甘之如饴。

『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整本书以日记/报告的形式呈现,完完全全的第一人称。书名中的“阿尔吉侬”不是主角,而是与主角查理做了相同手术的小白鼠的名字。书中讲述了查理在一个契机下由天生的心智障碍成为了智商过人的天才,最终再次跌回最初的混沌世界的故事。
[理解是最大的残酷]
        查理在心智障碍时期,总是怀着积极向上的心态,他没有关于过去的记忆,也不理解周围人究竟是心怀善意还是恶意嘲讽。“我做错时金皮会一直对我大叫。但他真的喜欢我。因为他是我的朋友。哇。如果我变聪明,一定会让他大吃一惊。”那时的他心中有两个愿望:变聪明;被家人、周围人喜欢。他眼中的世界尽是太平,他觉得身边的人总是待他很好,他想变聪明,去理解正常人的想法,他想要真正地融入社会,被大家所接纳。
        但他终极还是没能成为正常世界的一员。成为天才以前他因为智商低于常人被欺凌,智商提升后他又一次因为另类而被社会排斥。原先那个呆呆笨笨的呆头查理尽管会被捉弄、嘲笑,可由于他的「不理解」,他每天都能过得比较快乐,尚可维持着进取的心;变成天才后的查理第一次明白了自己在实验室的人们眼中只是「成功的试验品」而非「独立的个体」,在面包店的人的眼中是「可以找乐子的对象」而非他所认为的「朋友」,记忆中对自己很好的家人其实急着摆脱他这个「包袱」。他周围的人面对他做完手术后快速的进步感受到了威胁,都认为查理不再“坦诚”、“单纯”、“善良”,大都显露出了明显的敌意。查理虽然智商大幅度地提高了,但是从来没有人教他怎样去面对现实中的恶意与理想中的美好的落差,他不具有直面这个残酷的社会的能力。他的理解力提升得太过迅速,在短短三个月里推翻了人生前三十年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而他新的世界观又未能被及时重建。他学习了大量知识,但他缺乏一个能真正引导他如何在社会上立足、如何与他人交往的人。曾经的他眼中看到的是一个真善美的世界,成为天才以后令他眼中陡然只剩下了假恶丑——因为一个名为“回忆”的东西时不时会跑出来作祟,提醒着他此前经历过的一切羞辱。
        变聪明的查理几乎看不到这个世界温柔善良的一面,或许是因为在他自从出生以来的回忆里几乎搜索不到任何有关于“温暖”、“尊重”、“和善”的内容。
[记忆在人生中究竟承担着怎样的角色]
        在书的中间部分,查理的报告里总会提及许许多多梦境,那些都是他在混沌状态下不曾回想起的有关于过去的事情。儿时的查理因为智力障碍,学习事物总是格外的慢。他无法像正常的孩子那样记事,装进脑袋的知识总是会很快溜走。他的母亲极力想证明查理和正常的孩子没有区别,但却遂不了她的意。最终查理被家人抛弃,父亲为他安排了在面包店打杂的工作来维持生计。可他仍然时常被同事们戏弄,遭受打骂与责罚。过去的呆头查理记不住事,可以做到迅速遗忘屈辱,第二天继续笑脸相迎。那时的他被认为“单纯”、“坦诚”,也是由于他的头脑里不存在所谓的经验积累,所谓的吃一堑长一智。他不具有复杂性,从而也不会显得沧桑、世故,他的心理年龄一直停留在孩童天真无邪的阶段。
        要是人可以选择忘却一切的不愉快,肩上的包袱会不会轻一些呢?记忆在一定程度上或许等同于最基础的学习能力与生活经验的积累,查理变聪明以后随着过去的记忆被唤醒,积压了多年的经验和心理负担一下子全都落在了他的肩头。更何况他本就遭受了比正常人更多的不平等待遇。他被自己的记忆吞噬,过往的经历席卷了他的脑海,他再难以用和善的态度来面对伤害过他的人。
       记忆的缺失和记事能力的缺陷导致查理变得与众不同,他因为「记不住」而受到歧视,但又因「记不住」而得福。我说不出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但可以做一个假设,如果呆头查理即便学习能力底下、记忆力不及常人却依旧可以被平等对待,那天才查理脑海里关于过去的记忆并不会给他的世界观带来巨大的冲击,那有没有记忆也许就不那么重要了。这也和这本书想表达的主旨有关。
[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事实上,给查理和阿尔吉侬进行手术和做实验的教授、专家并没有将他们当做独立的生命个体来对待,在他们眼中查理在成为天才前没有独立的意志,甚至不能被称为「人」,而天才查理则是它们的创造物,是他们的实验成果。
        阿尔吉侬作为与查理接受了相同手术的“实验品”,是一种隐喻,它的命运昭示着查理将来会何去何从。
        由于实验存在缺陷,阿尔吉侬渐渐退化了,甚至倒退回了比实验前更原始的状态。它的时日无多,面临着被「处理」的命运。作为动物的阿尔吉侬按照惯例会被送进冷冻库与焚化炉。查理不忍心见到这一幕,他在阿尔吉侬身上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如果查理也退化,他将会被送往沃伦之家。他想看看自己余生的住所,便驱车拜访。前文之中查理的亲人多次语气嫌恶地提到的“沃伦之家”事实上真的可以担得起「家」这个字。在那里,有人愿意奉献他们的时间与感情,甚至把一个成年人抱在怀里用奶瓶喂他喝东西。查理在那次拜访之后对自己的归宿不再那么担忧,竭尽所能与时间进行赛跑。
        可阿尔吉侬还是在某一天再也没能醒来。“我把阿尔吉侬的尸体放在一个小金属容器里带回家,我不会让他们把它丢进焚化炉。这样做有些愚蠢和伤感,但昨天深夜我把它埋在后院。把一束野花放在坟上时,我哭了起来。”
        查理哭了。为了阿尔吉侬,也为了自己。
        书腰封上有这一行小字:人性关怀经典。整本书用一个科幻故事来诠释了对特殊人群的关怀,对“实验品”的关怀,对生命的关怀。借查理幸运与悲惨交织的一生,引导读者去了解、去反思特殊群体遭受的不公待遇。
        在整本书最后,作者以查理满怀希望的语句收篇:
        “无论如何我感说我是世界上第一个为科学找出一些重要花现的笨蛋。我做了一些事但我不记得是什么。所以我猜我可能是为沃伦之家以及全世界所有和我一样的笨蛋做了一些事。
        再见了纪安尼小姐还有斯特劳斯医生以及所有的人……
        还有:请告诉尼姆教受当别人嘲笑他时皮气不要那么暴躁这样他就会有更多的朋友。如果你让别人嘲笑你你就比较容易有朋友。我要去的地方我将会有很多的朋友。
        还有:如果你有机会请放一些花在后院的阿尔吉侬坟上。”

        如果你有机会,请献上自己的花束。

End



『金色梦乡』

惩恶扬善的主题,有一些让人无奈的故事。这个故事里,善没能击败恶,主角只是不停不停地逃,直至改头换面,抛弃原来的人生,把真相留给后人挖掘。故事里每一个细节在后文都能找到呼应的地方,环环相扣。整本书给人一种激动人心的感动。
我喜欢文学作品多过影视作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代入感不同。看画面时总是觉得自己只是个旁观者,永远也不明白屏幕里的人都在思考什么顾忌什么牵挂什么。文字能给我更强的代入感。
伊坂幸太郎用小说创造了一个更加理想化的世界,最起码,能让读者不由得对未来仍然抱有期待。哪怕是普通人,也能发挥出自己最大的能量去向着未来奔跑,活下来,前方总是会有希望。

译者在书后附上了长长的书评,很到位:
“每一个平凡的人都有在看到烟火时能想起的伙伴,他们会在紧要关头伸出援手,帮助你成为英雄。”
“《金色梦乡》是伊坂文学道路上的一个路标。它完美的诠释了伊坂的理想主义、他趋近大众文学但又游离于主流之外的创作性格,让这部作品获得山本周五郎奖并再度入围直木奖。然而伊坂在入围之际却宣布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决定——退出直木奖的角逐。这一决定似乎无意中呼应了五木宽之最初对于伊坂幸太郎的评价:远离直木奖才是伊坂文学的荣光。它是特别的。”

它是特别的。

『月亮和六便士』

高一时的作文课讲过一篇关于查尔斯的作文素材,讲述的就是毛姆笔下的这本月亮和六便士。那篇文章里把斯特里克兰德塑造成了一心一意追梦、不在乎周边环境的恶劣、不介意生存状态的糟糕、抛开所有世俗枷锁和名利头衔的伟大画家。这样的形象光辉而又正派,却只是斯特里德克兰的A面。
而在这本书原作里我所看到的,是一个B面的他。他为了自己所谓的艺术理想抛妻弃子毫无责任心,说话做事不通人情刻薄寡恩,害得自己的救命恩人家破人亡却又毫无负罪感,高傲自大地藐视身边的一切。
正因为这样一个人不是完美的,他有A面和B面,有令人向往的特质也有致命的缺陷,才更像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F小姐把斯特里克兰德的桀骜和乖戾概括为「天真」。因为他会刻意地不去操心别人的事,也不允许别人来干扰他的事。这样看来,可能我自己也是一个天真的人。我很向往斯特里德克兰的那种奋不顾身的劲儿,也羡慕他的特立独行和离群索居,更欣赏他甩开缠绕在身上所有的束缚的一腔孤勇,而他身上的桀骜和不通人情简直是我的扩大极端版。
F小姐把斯通纳先生和对比,她喜欢斯通纳,而我更喜欢斯特里克兰德。
斯通纳贯穿一生的关键词就是两个字:平庸。他的一生是诸多平凡人的翻版,也是我们大多数人会踏上的道路。可能是因为我依然身处于象牙塔,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始终还是希望以后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所以我更向往斯特里德克兰身上的个性。

“如果说《月亮和六便士》发表后近一百年,至今仍具有极大的魅力,那不是由于毛姆采用的原型——高更如何伟大,而是由于毛姆的生花妙笔创作出一个不朽的画家。”

『1984』


期待了小半年的书。
这本书确确实实非常有意思,假想了社会主义要是发展为极权主义会是怎样一番面貌。尽管这本书现在看来似乎是在讽刺社会主义,然而奥威尔本人其实是社会主义者。按照我的理解,作者想表达的可能是:如果一个政权走向极端,哪怕它的思想理论拥有再多的优越性,也会成为导致社会发展迟滞的枷锁,奥威尔在讽刺的重点实际上是统治阶级对于人们思想的钳制和束缚,而并非在争辩哪种社会制度更为优越。
单从小说的叙事性本身来看也非常吸引人。在构建了这么棒的一个世界观和确立了深刻的主题之后,剧情无论怎样填充其实都不会太差。故事以党员温斯顿为主人公,描绘了他如何在思想上反叛党的领导,接着慢慢开始付诸行动。在开始看这本书没多久我就已经翻到了书的最后一页扫了眼结局,我以为这是个he。我原本预估的结局是温斯顿找到了和自己有着同样政治立场伙伴,一起去煽动广大的群众,激发起群众的反抗之心,停止了统治者对历史的篡改并开始追求思想和肉体上的自由,我以为温斯顿会成功。可我那匆匆扫过的一眼对结局的理解出现了很大的偏差,对结局抱有了虚妄的期待。
温斯顿其实从一开始就无时无刻不被监视着,他自认为安全的“秘密基地”,他自以为没有被人发现的一些小幸福,其实一直都在监控之中,会不会被抓捕从来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直至最后,他由于肉体上的痛苦与精神上的践踏,不得不屈服于集权统治,不得不颠倒是非黑白,他变得麻木不仁失去了自己的思想和灵魂。死亡最后成了他最好的解脱。
在看到书最后三分之一的内容时其实我的心理感受很糟糕。我在害怕。如果我置身于那个社会,我也一定无处可逃,我讨厌那种无奈的感觉。书里有提到,英社在控制人们思想时有一个方法便是删减词汇,让人们没有机会用语言勾勒出那些旁逸斜出的思想,比如“自由”“平等”“科学”。我极力地设想,哪怕这些旧词汇被抹去了,也许依旧会有人的自我意识能觉醒、能重新创造出可以表达这些词义的单词。但在下一秒我自己就把这种假设否定了。长期的思想束缚早已把人们的创造力消磨殆尽,强有力的思想控制和低程度的教育也让他们再没有勇气和能力去改变自己生活的世界, 他们不会再暴动、质疑、反抗。
奥威尔描绘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社会。“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这三句虚构的口号不仅仅是为了讽刺而反复出现,奥威尔用了书中书的形式来详细地进行了解释,也从中表达了他自己的政治观点。虽然篇幅冗长且不易读懂,我依旧认为这是整本书中最出彩的部分。
总之,这本书没有让我失望。

『思想罪不会带来死亡,思想罪本身就是死亡。』

PS:很钦佩最早将「Big brother」解释成「老大哥」的那位翻译。我才不会说我看到这个英文词组的第一反应是「大兄弟」



2016

花了两个多小时可算是写完了去年的年终总结。去年还能以自己写得比较满意的文章作为线索来写,今年只能靠时间线+书单,有点不开心,而且读的书也特别少。
『跌跌撞撞』这个词来这几年的生存状态真是再合适不过。细节不放了,列个书单。

一月:无
二月:无
三月:《克里奥佩特拉的女儿》  《小王子》
四月:《H:死于非命》
五月:《梦里花落知多少》(三毛) 《罗生门》《我不喜欢这世界,我只喜欢你》《教海鸥飞翔的猫》
六月:《西线无战事》《嫌疑人X的献身》《寂寞的频率》
七月:《人间失格》《一头栽进月光里》《G:侦探》
八月:《余生皆假期》《崖边报告》《一首朋克救地球》
九月:《1986,生死漂流》《沙漠》《斯通纳》
十月:《前巷说 百物语》《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十一月:《岛上书店》《假面自白》《娱乐至死》
十二月:《丈量世界》《时生》

《前巷说百物语》京极夏彦


上个学期买的书了,看到一半移情别恋让它在桌上吃了好几个月的灰。
每次有人问起“这本书讲了什么”,都只是简单粗暴地解释成「日本版的聊斋志异」,虽然这样表达比较好懂,但其实不准确。聊斋里的鬼怪在故事里是的的确确存在的,但百物语系列借用豆瓣上看到的书评来说,应该是名义上在科普有关妖怪的故事,实质上却是走近科学。
故事背景在江户,主人公又市只是一介游走于市井间的小人物,贩卖双六为生,没有户籍,没有担保人,没有身份。机缘巧合间加入了损料屋“阎魔屋”,通过一些小把戏来为人们填平损失。损失可大可小,有时甚至关乎人命。而阎魔屋的人们表面上都有妥帖合理的职业,偶尔在暗地里化身坊间的造梦者,借妖怪编织一个个梦境弥补委托人的损失来获得酬劳。
百物语系列的故事第一本为『巷说百物语』,据说是最精彩的一本。前巷说是这个系列的第四本,其实是作者后来补充的又市的前传,讲述了又市当年天真年轻时期的过往。第一部正文里的又市世故又老练,被唤作“诈术师”。当然,那些故事我还没有开始看。在这本前巷说的结尾,阎魔屋的陨没和同侪的先后亡故成为了又市人生中一大重要转折点,自此,他不再「行走于黑白两道边缘」,而是彻底「投身暗处」,让人越看越难过。
还是很想知道正文里老练的诈术师又市能够布设什么更加精彩的迷局,但舍不得太快看完,所以近期可能暂时不会再读这个系列。

斯通纳

“第一眼故事,第二眼经典,第三眼生活,第四眼自己。”
“即使不能拥有完美的生活,所幸追求过完整的自我。”
很喜欢腰封上这两行字。
如果要给斯通纳先生的一生做一个总结,两个字即可概括——平庸。斯通纳这个形象就好像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的缩影,他的人生轨迹仿佛是既定的,遵循着同一套模板,与大部分人没什么不同:外出求学,求职就业,结婚生子,生老病死。而 他所遭遇的一些人生变故和痛苦也未能与众不同:挚友参战阵亡,婚后感情寡淡,恩师陡然亡故,工作屡遭排挤,婚外恋情曝光,父母油尽灯枯,自己身患绝症。 故事情节就那么理所应当地自然发展,没有太大的波澜起伏,剧情也从没有出乎意料,平淡得真实。
在看到他人生中某些平稳时期时,觉得他的生活和自己目前所处的状态相重合。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共鸣,但我知道的是我一定也会走上那条既定的道路,度过平庸无奇的人生。
网上对这本书的评论大致分为两派。一派感慨斯通纳一生的平庸无奈,一派指责斯通纳没有努力抗争,消极避世。我大概属于前者。
但无论怎么评价,这都只是一部小说而已。指责斯通纳懦弱的人们自己可能亦不过是平庸之辈,无力冲破种种桎梏。
整本书留下印象最深的部分是斯通纳,费奇和戴夫的友情。戴夫,“ 那个他们两个都喜爱、目空一切的小伙子” 在三个人还很年轻时就已阵亡。在最后的日子里,斯通纳没由来地问询费奇:“戴夫上哪儿了?”他记忆里的戴夫,应该未曾衰老,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即使不常提及,却从未忘记。
故事的最后,斯通纳抚摩着自己写的书——那是他在这个世上留下的“部分的自己”。最起码能够证明,他曾经来过。而他那平凡无奇的人生,随着书的落地,走到了终点。

《沙漠》伊坂幸太郎


“我要让沙漠下雪!打麻将也能拯救世界!”

腰封上的这两行大字很抓人啊,之前我始终想不出沙漠里究竟怎样才能下雪,读到二百多页时才明白过来,在这本书里沙漠只是一个隐喻而已。
主人公是喜闻乐见的五人小团体,有富家子弟,有高冷女神,有超能力少女,有心怀国家大事的另类青年,而第一视角“我”则是『俯瞰型』好学生。
故事以时间为线索,大学四年,寒来暑往,像日记一样。调子平平淡淡,看起来只是琐碎而又波澜不惊的大学生活,感情却一点一点地推向高潮。大一春天的惊险保龄球比赛,大二夏天朋友遭遇的意外变故,大三秋天学园祭上对超能力的挑战,大四冬天将小说开头本以为做不到的事情一一实现。
在无形之中,五个人也都有了那么一些改变。富家子弟开始变得靠谱,高冷女神明确了自己的方向,超能力少女不再扭捏,另类青年继续完成未完的梦想,冷眼旁观的“我”对一些事偶尔会投入热情。
西嶋这个另类少年或许是五个人里最有亮点的。如果现实里出现这样一个人我可能会避之不及,他总是嘴上挂着国家大事保卫和平,行动力却不高。显得热血而又极其幼稚。但这样的他同时又会为了一些小事情执着地一点一点、一遍一遍努力,虽然收效甚微却从不轻言放弃。他正义感十足,“只要眼前人有困难,就伸手去相助”,他没能拯救地球阻止战争,但他还是尽力帮到了需要帮助的人。
很喜欢俯瞰型的北村。(也就是第一视角“我”)他能够抽离自己的生活,拥有冷眼旁观的冷静和理智去思考周边的事物,这是很棒的事情。
在最后一个春天,毕业了的小团体成员都要走上社会这片沙漠。干旱,严酷,寸草不生。小说始终没有明确交代沙漠里如何下雪,打麻将其实也只是拯救了朋友。
虽然这本书被出版社归类为“推理小说”,但其实应该算是青春小说。读到最后多少有一些感动和惆怅。

“于是,几年后,我便会像看老电影那样,一边感叹着‘真是令人怀念啊’、‘还曾经有过这事呢’,一边回忆着和鸟井、西嶋他们共同度过的大学时代,到最后,我们几个各奔东西…… ”
“才怪呢。应该。”

余生皆假期

第一次读伊坂幸太郎的作品。先前翻了评价,许多人都提到“他的文风很特别”。不得不说,『特别』这样的形词未免笼统,高度概括却又没有具体描述,说不清道不明,让人实在摸不着头脑。没办法通过评论提前得到更多信息,便决定自己试着读读看。
故事的结构是多线开展,时常切换视角,几个零散的故事之间又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书里有一些点很有意思。

在故事的开篇,出轨父亲向家人坦白,随之而来的便是相伴二十多年的夫妻劳燕分飞,一个家庭就此解散。作者字里行间却没有过多的悲伤和沉痛,仿佛这一重大的变故就好像“今天出门没能买到想要的面包”那样轻松。有遗憾,却不伤感。也许就是因为故事情节原本应有的情感基调与语言文字实际表达出来的情感存在着巨大反差,故事的开篇便让人觉得很特别。

“一味沉湎于过去是毫无意义的。一直看着后视镜是很危险的,会出交通事故哦。开车的时候必须专心地看着前进的方向。已经走过的路,只要时不时地回顾一下就可以了 。”

在书里,这些话是借黑道小混混之口说出的。看起来很鸡汤,但却让我觉得很受用。道理其实挺简单,人活着,要向前看,过去发生的事情已经没法被改变,人总要前行。一味地缅怀过去,不仅没办法改变曾经,也过不好未来。即使道理都明白,在书中原本平淡不经意的对话里突然迸出这样的鸡汤,鼓舞人心的效果似乎被放大了。

“只要把杆子推到驾驶挡,车子就会自动前进了。”
“你不觉得那样很轻松吗?无需任何精神压力,自然就能前进了。”
依旧是用开车在打比方。
莫名很喜欢这两句话,可能是因为自己也向往这样的状态。
如果人生真的能有一个自动挡,大约的确会是一件幸事。不必瞻前顾后,不必犹犹豫豫,推下杆子,顺其自然,轻松自在。

整本书里主人公是冈田,他做过许多坏事,他碰瓷,勒索,违法乱纪。第一章只写到他为了“余生皆假期”从黑道退出后被上司毒岛追杀,便没有正面交待后面发生在冈田身上的故事,却又在其他章节里讲述了他儿时如何保护被骚扰的女老师,他尚在黑道时怎样帮助被虐待的儿童摆脱苦难。
看到他过去的经历才知晓,这其实是一个充满正义感且勇敢善良的青年。
从最后的章节里也不难看出,他在无形中感染了自己的朋友。他的搭档开始考虑自己的所作所为能不能让别人快乐起来,开始助人为乐,尽管搭档一度认为这些都是麻烦事。

整体上感觉故事有起伏,剧情有趣,传达的观念积极向上。
余生皆假期。
重点其实未必在于假期,而是在于怎样舍弃过去的不堪然后重新开始,去拥有一个美好的新生活。